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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秀波沉默的“司马懿”
2017-01-12 18:16 来源:时尚先生网

48岁的吴秀波认为,年龄就是财富,年纪越大,就越富有。但即使这样,他依然说自己是绝对无知的。

50岁的善忍

      横店影视基地一个角落之处,一栋孤零零的别墅立 在那里,拍摄团队打了一组强光在别墅外面,太阳落下之后,更显气氛凋零。吴秀波拉开车窗,探了探脑袋,“这不是《黎明之前》的警局吗?这房子我应该来过。”

      摄影师在别墅二楼一间窗户前布置出拍摄场景,一个 带有暗色花纹的旧沙发,侧旁摆着一个梳妆台,圆形的大 镜子前放着一套打理胡鬓的器具。天色已经彻底暗了,此 刻的光景像是电影里的某个角色要跟自己做一个诀别的夜晚。吴秀波拄着拐杖过来坐在皮质沙发上。四天前,他在《军师联盟》剧组拍戏,一个一路奔上阶梯的镜头让他不慎拉伤了腿部肌肉,现在小腿里还留有拉伤造成的积液。 从窗户射进屋里的光,打在吴秀波身后,他坐在那束光里, 看着镜头,露出邪魅的神色,制烟机喷出的烟雾迷漫在他身旁,空间里幽暗地流转着什么。

      拍摄间隙,吴秀波裹上羽绒服,坐在暖炉前晃着一杯红酒,跟摄影师聊起他最近正在拍的电视剧《军师联 盟》。这是他担任总制片、总监制兼主演的第一部作品,耗 资四亿,从筹备到开拍花费了五年时间,从1月份开拍一直到今天。吴秀波每天扎在剧组里,清晨6点出通告一直拍到 夜深。

      制片人的身份也让他难得在创作上“任性”了一把。“以前啊,两三个月拍一个电视剧,后来五六七八个月,我现在大概花了十二个月拍一 个电视剧,是因为我们给了创作更多的时间。”拍摄前,演员们先要认真地对词和排演, 再针对自身角色提出疑义,最后达成主创之间的共识。有时一场戏的排演过程远超拍摄时间。“这个是很高的成本 ,所以这也就是我做了制片人以后,做的一件特别放肆的事儿。”

      在去拍摄地的路上,吴秀波一边说着他的创作初衷, 一边闲闲地介绍起横店。“你来过这儿吗?我们管这儿叫 ‘大横国’。我今年在这儿待太久了都待习惯了,反而一回 北京就觉得,诶,北京怎么这么多楼啊。在这儿挺好,不用 在乎自己穿什么,什么样儿都不在乎。嗨,其实生活中的我 是一个不怎么修边幅的人。”他顺势用手捋了捋已经长到锁 骨位置的头发,白头发比之前更多了,胡子也更白了,几乎有一半儿都是白的了,也正好符合他演的司马懿这个历史人物— —最近正拍到司马懿70岁的暮年阶段。“其实在拍《黎明之前》的时候,我头发就是染的。”“染黑?”“对。

      因为我是少年白,那时候大家觉得我看着年轻,其实全是染的。我其实特烦染头发,麻烦,现在做这个花白的造型反倒还顺了我的心意。”

      “你挺满意现在这个造型?”“我很爽。”他突然高兴 起来,“我现在看着这个镜子里的自己,是一个介于司马懿 和吴秀波之间的人,我就挺高兴的;但如果我看不到我最 近戏里的样子,会稍微失落一些。”

      《军师联盟》讲述的是三国时期的故事,乱世出枭雄, 曹操、刘备、孙权的故事在影视作品中出现得不少,诸葛亮、关羽、张飞、周瑜也是大家熟悉的三国人物,但唯独司 马懿,这个曹操麾下、魏国最杰出的军事家、战略家,却鲜 少被导演看中并勾勒,吴秀波却为这个人物倾心。

      大概四五年前 ,他就开始跟导演 、跟相关历史学家研究司马懿。摄影师尹超听他聊这个人物聊很久了,近来每一 次拍摄相见,吴秀波都在这个人物的故事里打转。“他觉得 司马懿是一个非常能忍的人,那种谋略和睿智,我觉得在 吴秀波身上能看到有一些共性。”

      他自己觉得呢?司马懿在他心里和故事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吴秀波用他一贯一层一层“盘剥式”的聊天方式来回应这样的问题。“ 一般男孩啊,20岁的时候,喜欢‘关张赵马黄’,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、马超、黄盖”这些能打的人;到了30岁,开始崇拜诸葛亮,因为他智慧超群;40岁呢,开始喜欢曹操这种有权势又霸气的人,而且他确实成 事了;这将近50岁,才看出司马懿的好来,而三国最后一统也归于司马家族。司马懿73岁寿终正寝以后,司马师和司马昭用整个魏国的兵力几近完成了对三国局势的收拢,最 终由司马懿的孙子司马炎建立起了一个新的朝代。等到了60岁又可以回头看刘备,因为刘备会做人。你看整个三国史里,尤其《三国演义 里的刘备,是最没本事的一个,可是他底下的人都特别有本事,一个没有本事的人,能使这 么多有本事的人,你想这个人得多有本事?我准备过十年, 再琢磨琢磨刘备,这是我拍三国的一个初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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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个在精神上提笼架鸟的人

      这是现在的吴秀波,2010年以后的吴秀波。

      2010年,吴秀波以一部《黎明之前火爆荧幕,他塑造的那个果敢、机智、重情重义的卧底人员给观众留下了很深 的印象。这部剧结束后,大家都记住了“刘新杰”这个角色, 记住了吴秀波赋予这个角色的魅力。那一年,吴秀波已经42岁了。在那之后,递给他的好本子越来越多,配备的卡司阵 容也越来越“豪华”。《心术》《北京遇上西雅图》《离婚律师》等多部作品也为他牢牢奠定了一线男演员的位置。

      但在这之前,吴秀波的人生完全是另外一番样貌。 “我原来一直是一个不觉得需要多努力的人,就觉得差不多得了。小时候,老师管我叫自由散漫,我其实是一个在精神上提笼架鸟的人。”中学阶段,吴秀波就常逃课去日坛公 园看人家练武,再加上家里有个考上北大的哥哥,常年被 比较着长大的吴秀波干脆在15岁那年说自己不读了。父母为了能让他端上铁饭碗,让他去报考了铁路文工团,那一届 他的同学里有张秋芳、傅彪、王志飞。

      在文工团的八年时间,吴秀波给大家留下的印象,就是永远的迟到与磨蹭。“现在我看我儿子磨蹭,我就想, 你怎么那么磨蹭啊,跟我小时候一样。我洗澡能洗四个小时。就站在莲蓬头下面冲啊,脑子里想着我最近都干点嘛 了......有好几次晚上洗澡洗长了,早上起不来,把团里天大的事儿给耽误了。”

      在写过一次深刻检查之后,吴秀波又迟到了。看着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的老团长,吴秀波说,“那我辞职吧。” 团长一愣,问他想清楚了吗?“没想清楚......”

      1995年,吴秀波离开了铁路文工团,跟大部分那时候到处混饭混脸熟的北京文艺青年一样,去歌厅唱歌。也就是在那里,他认识了日后带他进入演艺圈的朋友刘蓓。“那 时候所有人唱歌吧,都是又唱又跳的那种,只有他老老实 实站在那儿,眼睛也不抬,我觉得他好像是唱给自己听。正好那天我过生日,就让他给我唱了一个生日快乐歌,就这样认识了。”刘蓓后来回忆道。

      在那段时间里,吴秀波出过一些没来由的专辑,还在 当时女朋友的提议下开过美发店,很快就盘掉了,又火速开了很多餐厅和酒店,也都一一卖掉了。再后来,刘蓓叫来 他 :“ 秀波,要不你来给我当经纪人吧。”吴秀波开始跟着刘蓓一块儿谈事,渐渐地认识了一些圈里的朋友,开始有人找他拍戏。直到2010年,《黎明之前》的播出,让吴秀波在42岁时彻底进入了大众的视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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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觉得人最为有趣啊,就是用各种不说爱的方式来表达爱。

      ??一个演员,到40几岁才开始找到状态,对于他来说, 究竟是好事儿还是遗憾?对这个问题,吴秀波的回答是:“我老想不明白,你说一个人是有20块钱高兴呢?还是有70块钱高兴?一定是有70块钱高兴,对吧?但为什么所有人看见一个20岁的人和一个70岁的人,总觉得好像20岁的人占优一样。”

      在一次拍摄的片场,吴秀波看见一个70岁的老演员在现场健步如飞,休息时间还一个人在空地练武,精神状态和表演状态都好极了 。吴秀波“一脸贼乎”地凑了过去。“我就跟那种傍大款的人似的跟着老头儿,问这儿问那儿,问他怎么看待表演啊,怎么保养啊,怕不怕死之类的。因为我总觉得他年龄大他就有答案嘛,他就是那个有70块钱的人,而我当时只有40块钱,所以我得问问有70块钱是什么感受。”

      “是什么感受?” “其实答案还是得自己想。最终我发现这个问题本身

      就是答案的时候,也就不想问答案了。人是没有答案的,因只要有问题,问题后面有答案,答案后面就还会有问题, 一生二,二生一,层出不穷。人唯一的办法是解决自己的问题,如果没了问题,我就不需要答案了。”

      “那你现在需要解决什么问题?”

      “我现在没有问题,我碰见的全是别人问我的问题。我如果问,就会问,这菜好吃吗?你不觉得辣吗?就全是这 些就事论事的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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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长一张嘴,不是用来发表观点的

      吴秀波的新浪官方微博很少更新,2016年就发了两条微博,微信朋友圈为零。问他为什么不发,他说,因为人长一张嘴是用来吃饭的,不是用来发表观点的。

      这种行为或许起源于他极为“清晰”的自我认知,“我特别科学地认知到我是绝对无知的。这真不是客气。”

      “ 我们首先不知道宇宙有多大,对吧?我们不知道地球和太阳系处于宇宙的什么端点,我们不知道时间的起始 点是怎么回事,不知道我们活在什么时间活在什么地点 上,那你说我们还知道什么?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所以为什么说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,所有人所说的答案都是自以为是,我生命最大的目的就是看清这种自以为是,让自己活 的简单快乐一点。”

      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交付了他的观点— —一套二元对立的理论。在他看来,所有戏剧讲述的无非就是“好坏对 错”,“高低贵贱、爱恨情仇”,这些非此即彼的东西。不仅仅是戏剧,在人类世界里,能看见的也都是这些,小到爱 情、工作,大到生死,无非就是一个“得失”。

      “所以你把所有都归结于‘得’与‘失’?”

      “是归结于两元对立的生活态度,戏剧也是这么回事儿 ,我们统称它为‘二法’,因为没有‘二法’,你就不爱看了。比如你玩电子游戏,打 怪物,你不把它打死,你就不好玩了嘛;玩大富豪不发财,就不好玩了嘛。其实这个世界就 是这样的,他不把你整死,不把你弄穷,他富了,他活了,他也觉得不好玩。人类就是这么着,在整个五百年的过程中, 前四百年灭绝的动物的总和,相当于这一百年灭绝动物的 总和,就是因为人占据了大量的生命资源、地球资源,让很 多的物种灭绝,人就是这样的,所以人的戏也讲的是这个。 所以我在讲拍这些人的戏的时候,更能清楚地看见好坏对 错,生死得失,也多多少少能够让自己别太在意好坏对错和生死得失。”

      他主动向我们提起了电影《阿甘正传》。他说这是一个傻子的故事,为什么在聪明人的世界里讲一个傻子的故 事,却能把聪明人看哭?因为傻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好坏 对错,生死得失。“而之所以我拍司马懿,这么一个在好坏 对错,生死得失里占尽便宜的人,难道他就真的占到了这个 便宜?”

      “其实故事讲的就是这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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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用不说爱的方式表达爱

      吴秀波大儿子乳名叫憨憨,这是他给取的名字,一方面这孩子性格从小内向害羞,显得沉默寡言,一方面这是他的寄愿,希望孩子能保持住天性里的“拙”,拙才有真诚。

      这个看上去跟谁都能聊得挺好的吴秀波,到今天为止,

      仍然不断地在采访中说自己是一个不喜欢跟人交流的人, 甚至怕与人接触。一帮哥们儿喝酒,他也是那个听人讲多过自己说的人。“我在生活中不是一个有表达欲的人,我老怕 别人觉得我不好,让人不舒服或者给人带来麻烦。但是在我儿子那儿我没有这个感受,我在他那儿永远都挺舒服的,我在他那儿可以这样可以那样(作出挤眉弄眼状)。当我不说话的时候,他比我还不想说话,当我觉得羞涩的时候,他比我还羞涩。我开车喜欢发呆,他永远坐在边儿上,看着窗户外面发呆。”

      儿子2岁那年,吴秀波接了一个戏,在剧组待了八个月。 回到家里那天,他心里特别紧张,怕孩子看见他觉得陌生, 不认识了。上楼放了行李后,他下楼去院子里找儿子,他路过 一个沙坑,看见太太正抱着儿子站在沙坑另一边,儿子还是 一贯的样子,低着头发呆。“那是我一生中最最最最忐忑的一瞬间,我再也没有那么忐忑过。因为我不知道我将要面对 的是什么,可能要面对的是我一辈子的不完善。”他设想了无数种表情去面对接下来的场景,然后就看见儿子抬头看 见了他。孩子把手轻轻地那么一张开,嘴里动了一下,“我那时候的脚步完全跟我的心跳节奏是一样的,我就跑过去了, 因为我知道他要我干嘛,那时候完全是他在告诉我,哦,你 来,我记得你。”

      接下来那个画面,是吴秀波能够回味一生的温度。他站在儿子面前,儿子趴在妈妈肩头,伸出手轻轻地把吴秀波揽 过 去 , 小脸蛋 贴着爸爸的脸 。“ 就是那一瞬间 , 改变了所有我对生命的看法,那一瞬间,我才知道什么是爸爸我爱 你。我爸没这么抱过我,我也没觉得能有人可以这么抱我, 我更不以为他能这么抱我,他还那么小。我到现在都恍惚 地觉得,那一瞬间他比我懂得多的多得多。”

      “所以我觉得人最为有趣啊,就是用各种不说爱的方式来表达爱。”在走出大门的时候,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。 头也没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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